我在現(xiàn)場｜銅鼓聲里鬧元宵 萬人共慶白褲瑤年街節(jié)

視頻攝制：卿要林 龍隆

新聞眼3月3日，農(nóng)歷正月十五。白褲瑤的年街節(jié)與元宵節(jié)，在春日里撞了個滿懷。

近4萬名游客，涌入白褲瑤寨，共赴一場春天的盛會。湯圓甜糯，米酒醇香，銅鼓震天。百褶裙曬滿山間，紅燈籠裝飾屋檐，漢壯苗瑤同歡，各民族共聚，四方來客與本地瑤胞，圍坐在同一條長席宴前，吃著兩種節(jié)日的味道，共品春天的美好，共賞白褲瑤的饕餮盛宴。

天地始歌表演。

白褲瑤的年街節(jié)，從來都跟著元宵節(jié)形影相隨。當(dāng)?shù)匕衙磕曜羁拷�元宵的圩日，定為年街�?jié)。但像今年這樣，正月十五恰好是圩日，雙節(jié)同過，卻是難得一遇的巧事。

早晨8點(diǎn)，天還灰蒙蒙的，瑤望天下景區(qū)內(nèi)的溪水邊已經(jīng)有了響動。

木槌捶打衣服的聲音，“啪嗒”“啪嗒”在水上回蕩。白褲瑤的婦女們起得比太陽還早，三三兩兩蹲在溪邊的青石板上，把過年穿的百褶裙浸進(jìn)水里。穿著新的裙子去赴一年中最熱鬧的節(jié)日。

白褲瑤群眾逛年街。

一條條百褶裙被擰干了水，攤開來，搭在石頭上，掛在灌木叢上。漂亮的紋飾，錯落有致擺放，成了山間一幅活的山水畫。

“今天雙節(jié)同過，肯定雙倍熱鬧。”曬裙子的婦女抬起頭跟同伴笑著說。

白褲瑤群眾逛年街。

到了九點(diǎn)鐘，通往景區(qū)的山路上，人流漸漸多了起來。女人們頭戴黑亮的方巾，身著嶄新的百褶裙；男人們穿著標(biāo)志性的白褲子，裹著白頭巾，從四面八方的寨子匯聚而來。

白褲瑤群眾逛年街。

他們背著山貨，提著土布，也有開著摩托車馱著孩子和年貨。

年街，首先是圩日。是買土布、賣山貨的日子。但這一天，它也是節(jié)日，是盛會，是穿上盛裝去見心上人的日子。

寨門前的開寨迎賓儀式，就在這人流漸密的時候開始了。

“砰砰砰”白褲瑤特有的鳴槍禮后，寨門徐徐打開。穿著盛裝的瑤家兒女端著米酒，唱著瑤歌迎客。

歌聲婉轉(zhuǎn)，酒香醉人。從外鄉(xiāng)趕來的游客們，一邊接過酒碗，一邊舉起手機(jī)，鏡頭里是笑得燦爛的瑤家姑娘。

瑤王巡街。

人群中，從西安來的郭力格外顯眼，已經(jīng)旅行了四十多天。原本計劃到貴州看幾個民族村寨就返回，卻在網(wǎng)上刷到白褲瑤年街節(jié)的消息，臨時改了行程。

“我在云南看過其他少數(shù)民族，但沒想到，這個白褲瑤完全不一樣。”郭力指著遠(yuǎn)處的百褶裙，“你看她們的服飾，男的都穿白褲子，女的穿百褶裙，太有辨識度了，給我的印象最深。”

白褲瑤群眾和游客逛年街。

真正的重頭戲在中午。瑤王廣場上，13時許，銅鼓舞開街儀式開始。幾十面銅鼓齊聲敲響。記者站在廣場邊緣，能感覺到腳下的石板都在震顫。

開街儀式。

鼓聲由遠(yuǎn)及近，由緩及急，像春雷滾過山脊，如萬馬奔過原野。白褲瑤人圍著鼓陣，跳起了勤澤格拉。國家級非遺傳承人黎芳才站在中間，模仿著猴子的動作，時而抓耳撓腮，時而騰躍跳躍，靈動中透著古樸，歡快里藏著虔誠。

這支舞跳了幾百年，從祭祀跳到節(jié)慶，從山野跳到廣場，節(jié)奏沒變，身段沒變，變的是增加了新時代的內(nèi)涵。

銅鼓聲剛落停歇，打陀螺的比賽場上就爆發(fā)出熱烈的歡呼。

打陀螺比賽。

打陀螺在白褲瑤中有數(shù)百年歷史，是節(jié)慶時不可或缺的傳統(tǒng)體育項目。看似簡單，其實不僅比力氣，更比技巧——看誰的鞭法穩(wěn)，誰的陀螺制得精、打得準(zhǔn)，誰就能贏得滿場喝彩。

“陀螺甩出去一瞬間力道很大，力度掌握不好，手臂很容易脫臼。”61歲的何明福站在場邊，看得目不轉(zhuǎn)睛。他告訴記者，白褲瑤的娃從五六歲就開始打陀螺，練到三四十歲才能成為高手，代表村屯去打比賽。

話還沒說完，“噠”的一聲清脆響聲，贏得一陣歡呼。只見一個陀螺被擊飛10米開外，比賽選手直接得分。

打陀螺比賽。

男子組比完，女子組接著上。打陀螺的賽場上，人潮始終沒散。

陀螺場外，斗雞場那邊又是另一番熱鬧。

斗雞比賽。

兩只公雞斗得正酣。一只是紅羽，一只是黑羽，羽毛都炸開著，脖子上的毛豎成一圈，像戴了蓑衣。紅雞猛地?fù)溥^去，黑雞跳起來躲開，落地時反啄一口。圍觀的人喊聲震天，有人押注，有人起哄，好不熱鬧。

孩子們攥著彩色的熟雞蛋，在人群里鉆來鉆去。碰蛋是白褲瑤孩子的游戲——頭碰頭，蛋碰蛋，誰的蛋先裂誰就輸。

體驗斗蛋。

體驗斗蛋。

不遠(yuǎn)處，細(xì)話歌賽場上，歌者們對坐而歌。歌詞即興編來，唱的是愛情，唱的是生活，唱的是今天的好日子。記者聽不懂詞，但那調(diào)子里似乎有山有水，有笑有淚。

民族服飾展演。

這熱鬧，從中午一直持續(xù)到下午。

長席宴擺開了。幾十張長桌一字排開。桌上擺著瑤家的臘肉、五色糯米飯，也多了幾碗湯圓。人們圍坐在一起，認(rèn)識的、不認(rèn)識的，都舉杯相邀。

白褲瑤長席宴。

從貴州荔波趕來的游客許亮，吃了一口湯圓，又品一口瑤家米酒，笑著對記者說：“瑤族的年街，漢族的元宵，今天都趕上了。這頓飯，吃得值。”

宴席間，大家又談起了春節(jié)的新鮮事，白褲瑤小伙子黎敬光娶了個泰國姑娘，這是百年來寨子里的頭一回。大家回想當(dāng)年，又看如今，“以前大山之外，都覺得很遠(yuǎn)，現(xiàn)在海的一端，也不再是距離。”

對于兩個年輕人而言，這是一段跨越國界、跨越民族的愛情，對于這個古樸的民族而言，這是對外開放與觀念革新的生動縮影，是新時代民族政策下，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嶄新篇章。

夜圩不夜，煙火人間。

天色一暗，瑤王廣場上燃起了篝火。這是白褲瑤年街最獨(dú)特的時刻，夜圩開始了。

篝火映紅了人們的臉。本土樂隊登上舞臺，吉他與銅鼓混搭，瑤歌與搖滾碰撞。年輕人舉著手機(jī)直播，老人們坐在一旁拍著手掌。不同的節(jié)奏，在這一刻匯到了一起。

篝火晚會。

人們手拉手跳進(jìn)篝火圈，跳起了舞。火焰噼啪作響，火星飛向夜空，像一群螢火蟲。

隨后，煙花秀開始了。第一束煙花沖天而起，在夜空中炸開，照亮了整個瑤寨。緊接著廣場上的人們仰著頭，手機(jī)舉得高高的，歡呼聲此起彼伏。

煙花落盡，余音還在山谷里回蕩。這一夜，元宵的燈火照著瑤山，瑤山的鼓聲應(yīng)和著月光。

從寨子里出來，夜已深。回頭望去，瑤王廣場上的篝火還在燃著，隱隱約約有歌聲傳來。

是年街的歌聲，也是元宵的歌聲。當(dāng)天3.93萬人次，在這個春日里涌入瑤山。他們中有像郭力這樣改道而來的遠(yuǎn)客，有周邊縣市的游客，有回家過節(jié)的瑤家兒女，也有第一次來趕年街的外鄉(xiāng)人。

銅鼓比賽。

年街散了，人們會回到各自的寨子，繼續(xù)過日子。但銅鼓聲還在，明年元宵前后，它還會響起。那時，屬于白褲瑤的盛會又會到來。